转载:全国首家!这家咖啡馆的无障碍设计,细节暖到骨子里
文章来源:中国残疾人杂志社
发布日期:2026-01-26
在北京前门大栅栏的一条胡同里,有一家不太像咖啡馆的咖啡馆。

初来乍到的人,往往会先被空气里浓郁的咖啡香吸引,随后才注意到一些不寻常的细节——门口的缓坡、门框上悬挂的风铃、触手可及的呼叫按钮、电动升降的餐桌……等真正坐下来,才会意识到,这些设计并非特立独行,而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够像普通顾客一样,走进来、坐下来、点一杯咖啡、享受一段轻松时光。
这家店名叫“那伽树”,是全国首家以“无障碍”作为整体设计逻辑的咖啡空间。店主任家熠站在吧台一侧,看着客人进出。他走路的姿态并不完全对称:拄着拐杖,步伐略慢,却很稳。他习惯称自己为“半机械人”——双侧髋关节里的钛合金,让他有了重新站立的机会,也正是因为这段与疾病、失去和重建有关的经历,他选择在城市里种下一棵特别的“树”。年轻时,任家熠做过体育老师,跑步、扣篮,对身体的掌控几乎是一种本能。20岁那年,强直性脊柱炎突然闯入他的生活。病情最严重的几年里,他几乎完全瘫痪,生活被压缩成最基本的几件事:吃饭、上厕所、躺着。
他的世界,缩小到只剩一张床、一面墙、一个天花板。为了不让自己彻底被“停用”,他想尽办法寻找出口。电视屏幕看不到,他就用一面小镜子反射画面;无法坐立,他就举着键盘打字。字幕是反的,图像也是反的,他却在这种“逆向空间”里学会了文艺创作。
2008年北京残奥会开幕式上,响彻鸟巢的歌曲《欢聚北京》,歌词出自任家熠之手。那是他第一次以一种与身体无关的方式,被世界“看见”。
疾病最终没有把他困在床上。手术、置入钛合金关节、康复,让他重新站了起来。然而,“站起来只是第一步,接下来还有更大的困境。”与社会脱节多年,对任家熠来说,更难的,是重新进入社会。
1979年出生于黑龙江,肢体残疾。曾为2008年北京残奥会开幕式创作歌曲《欢聚北京》,2024年创办全国首家无障碍咖啡集合店“那伽树”,获“无障碍好设计”奖项。
重新出门后,任家熠开始意识到一个事实:他在城市里很少看到“和自己一样的人”。他们被各种门槛——台阶、窄门、没有扶手的卫生间、不方便的工作环境挡在了看不见的地方。一次出差,酒店服务员热情地替任家熠拎行李,“其中包括我的拐杖,让我‘跟上就行’。”结果是,他被困在原地,哭笑不得。“很多时候,对方没有恶意,只是不知道怎么帮才合适。”他说,“这种时候反而更无力。”
这类经历不断累积,最终指向一个信息差:无障碍不是态度问题,而是能力问题。后来,任家熠接触到越来越多的残疾人,发现他们并非缺乏能力,而是缺乏适合工作的空间。“那伽树”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的。
任家熠并不想开一家“感人的咖啡馆”。在他看来,如果一件事只能靠同情维持,那从一开始就不具备可持续性。于是,在那伽树,从空间开始,一切都被重新设计。
▲任家熠在产品的包装盒上加入了盲文标识,类似这样的无障碍设计在那伽树随处可见。
坡道的角度、扶手的高度、门的开合方向、卫生间的尺寸,甚至一个小木凳的重量,都经过反复推敲。为了把无障碍做到极致,任家熠牺牲了近20%的营业面积:无障碍卫生间里,紧急呼叫系统的数量多达6个,远超国家标准;吧台的智能互动交流屏,兼顾盲人和聋人的点餐体验;扶手的每一个螺丝,都采用最新最牢固的产品……
“这些东西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‘多此一举’,但对真正需要的人来说,差一厘米,都有可能是天差地别。”那伽树开业不久,便获得中国助残志愿者协会无障碍环境智库委员会颁布的全国“无障碍,好设计”奖项,引得现代、潮宏基、知乎、胖东来等知名企业纷纷“取经”并开展合作。任家熠特别欢迎有人来参观、拍照、量尺寸,并将设计图纸、参数、螺栓型号等全部公开展示。“能被复制的无障碍,才是真的无障碍。” 作为一家咖啡店,那伽树始终面临一个绕不开的问题:商业是否成立。任家熠对“感人叙事”始终保持警惕。他不希望顾客因为同情而消费,也不愿让残疾人成为被“观看”的对象。他反复强调“卖的是咖啡,不是故事” 。
在产品上,他坚持不用预制品,请来专业咖啡师和披萨师,不仅现做现卖,还时常参与国内外举办的咖啡赛事;在定价上,他深思熟虑、反复调整——过低的价格,反而让顾客怀疑品质,最终回到“覆盖成本的合理区间”。
关于“助残就业”,任家熠同样态度谨慎。那伽树并没有急于打造就业样板,而是反复测试岗位的适配度。“曾经店里有听障咖啡师,但遇到视障顾客的时候,双方完全无法交流。”自那之后,任家熠开始重新思考:或许并非所有岗位都适合不同类型的残疾人。
“就业不等于‘一定要站在柜台后面’。”任家熠开始在后端制作、线上运营、产品开发、内容协作等层面尝试更多可能。那伽树的产品线中有带盲文标识的冷萃咖啡、冻干咖啡,还有咖啡杯、黑蜂蜜等周边产品。“有一款冻干咖啡的包装盒上,就选用了心智障碍儿童的画作”,任家熠认为,每款产品都应该为残疾人创造更多的工作岗位。
与此同时,咖啡店本身也逐渐成为一个真实的助残“共同体”。那伽树会不定期举办残健融合活动,视障分享会和听障交流会等。对很多残疾人来说,这里并不只是消费场所,而是一个不用反复解释自己、可以自在停留的空间。
“离开家,这是我最放松的一次。”一位坐轮椅的老朋友这样形容自己在那伽树度过的一个下午。任家熠对这句话记忆犹新。如今,来那伽树的人有坐轮椅的、拄拐的、听不见的、看不见的,也有健全人;有人来消费,有人来打卡,有人来“取经”,也有人只是坐一会儿“充充电”。性格外向的任家熠十分乐意和来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几句,他把那伽树看作一场持续进行中的实验:关于空间如何被设计,关于生命如何被重塑,也关于一个社会是否愿意为少数人,留出适当的位置。(文/摄影:张西蒙,部分图片:那伽树提供;编辑:张帅;审核:杨乐)